年末,好不容易挨過了煙霾,來到了下雨的季節。
窗外的綿綿細雨,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打算,而我的生活被密密麻麻的工作擠壓得透不過氣。計畫在生活的隙縫中進行變得寸步難行,兜兜轉轉還是在原地踏步。有天我終於受不了,決定耍個任性(我必須承認,我已沒多少可以耍任性的時空),把桌上所有亂七八糟的事務都掃落滿地(雖然地面也是一個亂七八糟),留桌面一個乾淨,留思緒一個空蕩。跑到一個渡假村去閉關三天兩夜,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理會,好好靜下來沉澱,讓回憶慢慢倒流,好好寫一些文字。

我該要從何說起?若只能用一句話:因為音樂。

記得那天,與音樂製作人劉永輝見面。
距離上次見面已是好幾年前的事,芙中百年校慶主題曲《我們的歌》的合作後大家都忙於各自的工作甚少聯絡。這一次見面,對我來說是個未知數。這些年來都想把從前寫過的歌拿來出來好好製作,無奈一個新手從怎麼開始都在霧裡看花,好不容易摸索到了一個自以為可行的方向然而困難重重,技術又不到家,光是從編曲到錄音這個過程已折騰了不少時間與精力;好不容易把有點像樣的東西做了出來自己又不滿意,寧可就擱置一旁。

找永輝,是希望他可以親自製作我的歌,從編曲到錄音,從剪接到合音編寫,從混音到母帶整個過程,一個完整的付費項目。經過一路來的跌跌撞撞,這次我倒是抱著平常心去。被老闆或客戶拒絕我的提案、被身邊的朋友拒絕來往、被喜歡的對象拒絕追求、種種的拒絕在人生遇多了,拒絕不過就是拒絕,日子還是要過,我的音樂大不了就讓它們在停留在鋼琴上就好。

和永輝的認識是在 2011 年,當時我之前的公司需要找廣告音樂製作,同事的朋友剛好就是這位流行音樂界的幕後音樂人。我崇拜音樂人,總覺得他們可以將歡喜悲傷以看不見摸不著的音符從容表達,光想像這點就覺得超屌的。第一次進入他的工作室參觀,也是我人生第一次進入錄音室為廣告配音。那時,錄音室這地方對我來說猶如喜馬拉雅頂峰,是神祕的、遙不可及的,而我竟然可以身在其境,簡直不可思議。

永輝給我印象真的是個很客氣的人,客氣到脾氣暴躁如我的人也無法對這樣的人生氣,或者這麼說,生氣會讓你感覺自己是多麼失禮及無理。

記得那次在他的錄音室我們三個人(還有我的前同事兼好朋友白龍先生)坐下邊聊天邊聽他的音樂作品,我隨口問說:「可不可以挑一首你最得意的作品讓我聽聽?」他的回答出乎我意料:「我的每一首都是得意作品。」那時,我才知道原來這傢伙雖然表面客氣,其實也不是好惹的,哈哈。

後來我想想發現這是對的態度,是對音樂應有的尊重與認真。

這次見面,噓寒問暖了一番後我開始提出了要求,等待答案。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永輝並沒直接回答,而是從現實的角度“盤問”我:
「為何你會想做這樣的事?」

奇怪了,音樂人不該都是感性的?怎會問起我這麼赤裸裸的問題?當我們活著夢中,認為夢中的世界是完美的,就不該被現實的問題纏繞。被永輝這麼一問,像是一棒子往大腦重重打了一記,我愣在一旁竟然不知如何對應,像是肚子餓了自然就想要吃飯,誰會去想過為何我們需要吃飯?

我開始認真思考,一切的源頭來自哪裡?
如果寫歌是上天賜給我的天賦,我該盡我的責任不讓美好音樂埋沒,讓她以最完整的面貌綻放。這是我沒當場告訴永輝的事,我怕說他覺得我太臭屁。
而我還真的是很臭屁!

「歌曲製作好了後,你接下來的打算是?」
這是第二道我不曾想過的問題。如同吃飽飯了,你會想幹嘛?
我想說就留著吧,留著這份作品當作一個回憶,在若干年後,至少還有一些東西可以拿來和孩子溝通:爸爸哦,年輕時也曾經有些作品……

可以理解永輝這些問題的用意,當然並不是為了打擊我,而是讓我更清楚認清自己想要什麼,才可以更堅定的腳步走下去。

或許你會問:那為何不在《我們的歌》後趁勢繼續與永輝合作?
我想,我們的再次合作不偏不倚落在這個時間點是對的。他做了這麼多年的流行音樂後,公司因為內部政策改革來到了一個狀況已不能再讓他大展拳腳發揮所長,若只能原地踏步的話那倒不如提早離職獨自出來闖蕩。

回頭想想這幾年,在我繁忙的工作之餘,仍然在做一些與音樂似乎有關,卻又不盡然的事情。比如帶歌手出席活動、接洽歌手活動、從旁協助安排處理善後等等的助理工作。奔奔波波忙忙碌碌中有時深夜凌晨獨自開車回家,不禁會問自己:我到底是怎麼了?

我想我應該是在等一個機會吧。
就在這個時間點,我想我的機會到了。

後來我們還談了許多有關音樂的事。如今音樂唱片的窘境也並非是這一兩年的事,當大家還是以十年如一日一貫的方式發表歌曲以不成文的遊戲潛規則行走,消費者在盜版猖狂歌曲在網上隨手拈來中認定音樂就該是免費的狀況下,我們可否走一個反傳統路線,以我本身多年在網路上的行銷專業與知識,與永輝在音樂上的專業結合,用不一樣的方式讓音樂回歸它應有的本質與尊嚴,我們或許可以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這條路鐵定是艱辛困難的,
可是與其在漸漸沸騰的溫水中舒服地自然死去,
那還不如在槍林彈雨下轟轟烈烈地倒地陣亡?

於是,從原來只是找他製作,意外地我們竟然變成了合作!
這絕對是一場意外,一場意想之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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