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永輝談合作,我特別提出了一個要求:在他為「冬夏雨晴」的第一首歌《聽昨夜星光》編曲的時候,我想要到他的工作室拜訪拜訪,說穿了其實我是想要去偷師。

永輝從原來的工作室撤出,搬回到自己的住家建立工作室,所有做音樂的器材工具電腦都得重新設置,聽他說器材的重新設置可要耗上一段時間。這對非音樂人嚮往成為音樂人的我來說是個不解之迷:如果我要從公司把工作帶回家,所有文件都在雲端,我需要的只是一台手提電腦和網絡,何來什麼設置?

我就是想不通,才無法成為音樂人。

對廚師來說,全身上下最重要的絕對是舌頭,他必須先品嚐與分辨食物的味道,反覆將烹調的方式改良再品嚐,對味道有了足夠的了解與信心,才能把食物端到食客的桌上;那對音樂製作人而言,最重要的當然是一對耳朵,所有器材都準備好後在工作室裡得要找尋最佳的位置與空間聽音樂,聽出音樂裡的瑕疵,一一將它們剔除;聽出音樂裡微弱的情感,將它們一一凸顯。我絕對相信細節裡藏著魔鬼,光是這門功夫,我已搞不懂。

把《聽昨夜星光》的鋼琴 demo 交給永輝後,他接下來的工作是編曲。作詞作曲這事不必多費唇舌,我想大家都知道是什麼一回事,而編曲這事或許比較模糊,說得淺白一點詞曲猶如樹的主幹,編曲形同伴奏,該用吉他還是鋼琴伴奏全由編曲人決定與安排;說得更深入一些,如同殺人動機(詞曲)有了,該用什麼兇器(樂器),該怎麼策劃進行整個過程,讓受害者(聽眾)一步一步掉入自己設下的陷阱,讓他們在受盡折磨或者毫無痛楚下死去,所以說兇手…… 不是的,應該是編曲人實在太重要了!這門絕活,我碰太多釘子,只能說望塵莫及。

別被嚇著,只是剛好電視正播放兇殺案的情節,我才借題發揮這樣的解說。

沒了編曲,我們還是可以聽到旋律看見樹幹,只是聆聽裡沒了鋪成沒了起承轉折,可想而知精彩度自然大大減低。好的編曲可讓原來平凡的詞曲改頭換面加分很多,當然不好的編曲也可以將好的詞曲毀於一旦。

之後的兩個月,我和永輝都忙各自的工作,他忙碌於更多的音樂製作,而我繼續我的教課與項目,儘可能在繁忙的隙縫中進行我們合作的事宜。永輝終於安頓了工作室,也在編曲上作了基礎的架構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時間大家都有空,我終於有機會親臨現場偷師。永輝的住處可說守衛森嚴,必須要他親自下樓把我帶上去。走進屋子裡,就是典型的住家格局,踏入門口客廳、飯廳、廚房一目了然,這和我想像中的音樂工作室有些出入,都怪我只是一廂情願忘了音樂人其實也是要吃飯看電視的。

終於,我走進了他那神秘的音樂製作空間,看見牆上的灰色蛋托,桌上的音樂鍵盤、超級電腦還有揚聲器。永輝打開他超級電腦裡頭的編曲軟件,再打開《聽昨夜星光》的編曲,我看見屏幕上好幾個軌道,每一條軌道代表一種樂器,而軌道上的每個線條都表示著一顆音符。線條與線條之間看起來毫無意義地擺放著,只是你不知道當它們串連在一起就形成了旋律。

於是原來看不見摸不著的音樂就這樣真真實實呈現在眼前了!

這當然不是我第一次見的情景,早在幾年前製作《我們的歌》時,我就見識了這神一般的軟件,可以把音樂從虛幻中具體化,再讓音樂製作可以從中剪剪貼貼修改,實在方便。只是這次不一樣的是,我是真真切切看見我寫了十多年的曲終於披上了編曲的外衣,不再是赤裸裸坦露展現。當永輝敲下空白鍵,第一個鋼琴聲響起,我閉上眼睛靜靜聆聽,雞皮疙瘩已散落滿地。

永輝的編曲雖然還沒完整,只有基本的架構,可是我想在那一刻,在我耳裡聽的已不是旋律,而是回憶裡的星光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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